第二百二十八章 刘承宗的状态(2/2)
作者:夺鹿侯

    所以看见刘承宗的马队围了演武场,他才真正松了口气,这不是上来要和大伙儿交朋友的样子,接管城防也是为了拿住青海回来的西大门,这就让人放心了。

    这家伙是真要进青海。

    陈师文也在聒噪不安的人群中,他倒是很安心,只是装出一副不安的模样。

    别看他有座位,但那些流官和大土司家的土千总可没人让着他,好不容易挤进人群,都已经没人说话了,李土司说的话啥都没听见。

    就看见祁土司想了半天,问道:“那他要就是个疯子,真把我们都杀了呢,我们就坐以待毙?”

    “他为何杀我们?他要钱,把我们都绑了,换银子跑青海也没处花;把我们杀了,弄出十万仇人,那他也别想要西宁了,杀了我们,谁能在这座城睡得安稳?”

    李天俞越说,越给自己加强了一种信心,稳稳当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:“他就是要杀,也是乐呵呵的,拉一个打一个,抛出些东西让我们自相残杀。”

    “退一万步说他是个疯子,打算屠城,我们这四百来人,比贺虎臣如何?”

    李天俞放下茶杯,让众人该坐的坐回去,该站的站好了:“稍安勿躁,至少死得好看些。”

    说者无意听者有心。

    陈师文此时的表情极为难看,那是掺杂了前途未卜的忐忑不安和掩盖不住的大仇得报。

    他就没见过这几个无所不能的土皇帝垂头丧气成这般模样!

    尤其是因为他垂头丧气成这样,不是他求李土司,让二弟进李家社学读书却求之不得的时候了!

    那只羊羔子,那只羊羔子死得太他妈的值了!

    对于究竟是因为刘承宗,还是因为他陈师文这个问题,陈师文认为不必把他俩分得太开。

    他已经拜过山头了,这叫什么?

    与有荣焉!

    陈师文正满心兴奋地想着,正好和李天俞望来的眼神对在一起,吓得他头发都快竖起来了。

    就听李天俞问道:“陈指挥,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呢?”

    李天俞很纳闷啊,大伙该坐回去都坐回去了,该站回去也站回去了,就剩下你陈土司一个人还在原地站着,表情还非常诡异。

    想笑被噎住了,想哭还差一巴掌,想啥呢?

    “我,我在想……”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,集中在陈师文的脸上,让他尴尬极了,几乎用尽一生的智慧,面色毫无波澜地屏息片刻,他说:“天使若真遇袭了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!”

    从祁土司开始,人们笑声响亮,像耳光,轻而缓慢连续不断。

    李土司笑得灿烂:“陈指挥,多虑啦……这座城,除了那贼子自己,还有谁会对天使动手?”

    他们这儿正笑着,演武场大门军兵闪开,两排净军跑进来,有人唱道:“天使到!”

    诸多土司想象中的狮子兵没进来,只有净军之后曹化淳沉着脸走入演武场,刘承祖昂首阔步比曹化淳落后半步。

    后面是一连串的净军,手捧官服、官印、诰命等物。

    等这些人都进了演武场,刘承宗踏着哒哒哒的马蹄声出现在演武场外,就在大门口两列净军中间,在马背上按刀坐着。

    一众流官土官僧官连忙起身行礼,曹化淳理都不理,走至将台面南而来:“刘将军接旨吧。”

    刘承祖站上将台当下拜倒,曹化淳道: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,刘承祖随兄弟归附卫藩有功,授昭勇将军,世袭西宁卫指挥使,钦此。”

    刘承祖说了句“臣领旨”起身接了旨。

    把将台底下一帮土司看瞪眼了,就这?就他妈个臣领旨?

    这兄弟俩啥变得啊!

    一个在外头骑着马,看戏从头到尾没下来;一个领了旨就起来了,天使还真就把圣旨给了。

    三拜九叩呢?

    恭请圣安呢?

    恭谢天恩呢?

    永服辞训呢?

    一帮子土司,被刘承祖的接旨仪式搞得怀疑人生,满心疑惑自己从前的接旨方式是不是错误的。

    他们哪儿知道,曹化淳对刘承祖已经万分满意了。

    这帮人都没见识,如果他们见过刘狮子抢圣旨,头脑里就会自然而然地把刘承祖这句‘臣领旨’描述为毕恭毕敬。

    这拜也拜了,已经称臣了,还有啥更多的奢望吗?

    也许在这些土司眼里,外头那个骑红毛马的是在看戏,可是在曹公公眼里呀,那流寇头子分明是在那掠阵呢。

    稍有不顺心,没准就冲进来又把圣旨抢走!

    而且曹化淳知道,这会刘承宗就不顺心,没人刚被刺杀完还顺心的。

    就在刚刚,刘承宗还对他说,西宁这帮人对他心有歹意,曹公公还不能回北京侍奉皇帝,得待西宁危机解除,找到幕后黑手,才能让曹公公回紫禁城。

    曹化淳都快愁哭了,他寻思我已经没用了啊,这都已经到西宁了,再往外人蒙古鞑子也不听我的,非逮着一头羊往死里薅干嘛?

    说实话这并非曹化淳第一次出使地方,他以前也出过宫,那时候四个膘肥体壮的净军相随,就能给他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全感。

    但是在这儿?

    皇帝给他派了二百个净军,但曹化淳敢保证,那二百个净军比他还害怕。

    若是求招安的反贼,曹化淳不怕;完全正规招安程序过来的反贼,曹化淳也不怕。

    问题出在这个招安反贼是刘承宗的状态,所谓刘承宗的状态,就是一种似抚未抚,似叛未叛的状态。

    曹化淳总觉得下一刻刘承宗会突然暴起攻城拔寨立起反旗,但他没有;可每当曹化淳觉得刘承宗现在非常老实了,他就会在半个时辰内做出操莽之举。

    曹化淳受不了这种刺激,他打算想个办法,尽快离开刘承宗,干脆一次把事都办完。

    “就在刚刚,刘将军在城内遇刺了,这座城里仍有不法之徒……西宁卫。”曹化淳走到前边,对一众世袭官员问道:“有多少在籍军士?爷们儿问得是实额。”

    李天俞脸色有点尴尬,道:“不算军官,有两千七百户。”

    “行,你是掌印?”曹化淳高兴极了,一下解决了两个问题:“刘指挥使调三千军兵进驻城内驻扎,你们快去腾空营房,既然你是掌印,你去见刘将军,后面将军怎么安排,你就怎么照搬。”

    说罢,曹化淳一甩头,背着手朝演武场大门走去。

    曹化淳很开心,他又给刘承宗找来一只羊,这下子应该就不会逮着他死薅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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