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歌舞(1/2)
作者:咬一口山风
    啪嗒,一滴汗落在毯子上,洇晕开一片浊浑。

    身着大红袍、腰佩金鱼袋的干瘦男人举起袖袍擦了擦额头的汗,那张瘦癯脸庞在明亮的烛光下显出几分气虚的青白。

    他望了眼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楼梯,额头的皱纹层层堆叠。

    “哈,呼……这花萼相辉之楼,每次走,都膝盖打颤,两股战战,忍不住做出臣服之态,真不愧是圣人钟爱的楼宇。居高望远,吞吐天下,圣人也真不愧是真龙天子的典范啊。”

    明明气喘吁吁,连续两个“真不愧”,倒是说得脸不红心不跳。

    “右相,时候还早,不如歇歇?”

    旁边的黄门太监哈腰搀着杨国忠的胳膊肘,满脸谄媚之色。

    “歇不得,歇不得。”

    杨国忠摆了摆手,“圣人在上面等着某呢,做臣子的怎敢偷懒?”

    他压着黄门的手臂勉强一撑,抬起左脚。

    刚迈过两层台阶,楼梯突然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响音。

    杨国忠皱了皱眉,回过头。

    一道臃肿肥壮的高大身影大步踩着地毯,出现在了视野中。楼梯明明很宽敞,可他一露面,似乎就挤占了所有空间,每一次脚步下落,都压得坚实的楠木台阶咯吱咯吱地响。

    “安节帅。”

    杨国忠皮笑肉不笑,“真巧啊。”

    “嗯,巧。”

    安禄山冷淡回答。

    他左手搭着一个黄门的肩膀,就像拄拐杖。那黄门拼尽一身力气弯腰顶起安禄山的硕大肚子,憋得满脸挺红,却不敢叫苦一声。

    “你认了太真为义母,我是太真的长兄,这是私底下,我该喊你一声侄儿。”

    杨国忠笑呵呵的,

    “如此高的楼梯,侄儿却健步如飞,当真是一把子好力气。不像某,平日操劳政事,为君分忧,这身子骨啊,难免疏松。”

    安禄山嗤笑一声,也不多言。

    “陛下常说,侄儿虽然身材……呵呵,却是能征善战的猛将,如今一看,果不其然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

    “上一个如侄儿这般特立独行的人物,是谁来着?哦,汉末的董卓。”

    “嗯,是。”

    三言两语之间,安禄山已经逼近了杨国忠,几乎就贴在身后。烛台灯光一跳一跳,硕大的影子几乎把杨国忠完全包了进去。

    “呵,走得挺快。再快,有用么?”

    杨国忠扭过脑袋,放缓了脚步,同时拍了拍黄门的手背,

    “慢些,慢些。有侄儿在后头为某挡着风,某这心里暖呐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

    安禄山突然迈开一个大步,直接跨过了两三个台阶,走到杨国忠前面。

    肥硕的身躯裹挟着一股迫人的威风,杨国忠一个趔趄,先是愣了愣,双目怒火喷涌:

    “安禄山,你大胆!某是当朝右相,身前只有圣人,你如此僭越……”

    “大伯。”

    安禄山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,轰隆隆的嗓门盖住了剩下的话,

    “你该多吃点儿补药了。不然,府上那么多伯母岂不是寂寞难耐?”

    说完,大步登上台阶。

    “胡奴……”

    杨国忠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咬牙切齿,片刻,重重一摔袖袍。

    “快走!”

    花萼相辉楼顶层,灯火如昼。

    灯会宴席不同于寻常宫宴座次森严,当中设一个大方桌,摆十几把椅子,供皇帝和重臣们围坐,以示君臣相宜,共度上元佳节;方桌之外,排列着各国使臣的单独座位,位子尊卑凭的不是国力大小,而是和大唐的亲疏。

    比如靺鞨,虽然国小人稀,但对大唐素来恭敬臣服俯首帖耳,便在最前一排;像吐蕃、南诏这样的强国,边疆交界多有兵事,只好坐在最外围。

    李隆基坐在方桌最上首,高力士随侍在侧,手里轻轻抚着一个瓷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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